離開了瀰漫著葯香與新生希的醫護營，劉睿心頭的沉重卸去了大半，但思緒很快又轉向了另一個關乎生存與武力的關鍵領域——軍械。

他信步朝着營地另一側，被劃定為臨時工坊區的區域走去。還未靠近，便已聽到叮叮噹噹富有節奏的金鐵擊之聲，以及炭火在風箱鼓下發出的呼呼聲響，空氣中瀰漫著煤炭燃燒的獨特氣味和金屬淬火時蒸騰起的水汽白霧。

這片工坊區比醫護營更為喧鬧，也更顯獷。數十名由歐冶子親自挑選、有些鐵匠底子或是對此道興趣的士卒，此刻正赤着上，汗流浹背地忙碌着。有的在力捶打燒紅的鐵塊，將其鍛造槍頭、刀胚；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已經型的橫刀，使其鋒芒畢；更遠，幾名工匠正在嘗試組裝一些結構複雜的木質框架，那是歐冶子正在攻關的重點項目——新式弩機。

劉睿的到來引起了些許，工匠和學徒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想要行禮。劉睿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們繼續工作，目則直接投向了工坊中心那片被單獨隔開、由潛淵衛看守的區域。那裡，歐冶子正對着一張鋪開的簡陋圖紙，眉頭鎖，手中拿着一把半品的弩臂，反覆比劃測量着，口中還不時喃喃自語。

“不對……力道是夠了，但這上弦還是太慢，而且機括聯總覺滯……”這位名垂青史的鑄劍大師，此刻臉上卻滿是困擾與不甘。他面前的工作台上，擺放着幾把造型各異、但都尚未完的弩機樣品，旁邊散落着各種形狀的青銅機括和堅韌的牛筋弓弦。

“先生，遇到難題了？”劉睿走近，輕聲問道。

歐冶子聞聲抬頭，見是劉睿，連忙放下手中的件，躬行禮：“殿下。”他直起，指着圖紙和那些半品，嘆了口氣，“殿下賜下的《軍械營造初解》博大深，其中關於弩機的構想更是令人拍案絕。屬下依循其中原理，試圖打造一種力道更強、程更遠，同時又能兼顧上弦速度的弩。進展雖有，但這關鍵之——省力上弦以及擊發機構的靈敏與可靠，始終難以兼顧。”

他拿起一把最為接近完品的弩，遞給劉睿看。這把弩比尋常手弩大了近一倍，弩臂以韌極佳的鐵木複合製，弓弦壯，顯然蓄能驚人。但與之配套的上弦裝置卻顯得頗為笨重，是一個需要雙手全力才能扳的大型槓桿。

“殿下請看，若用此弩，一名訓練有素的士卒，需傾盡全力，耗時至五息才能完上弦。於戰陣之上，瞬息萬變，這個速度……太慢了。”歐冶子搖頭，“而若簡化機構以求快速，則力道和可靠又會大打折扣，甚至可能傷及使用者。”

劉睿接過這把沉甸甸的弩，仔細端詳。他雖然不是什麼機械專家，但憑藉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，也能看出問題所在。這弩的設計思路是好的，追求威力，但在傳效率和能量轉換上，到了材料和認知的限制。

“先生可曾想過，改變用力的方式？”劉睿沉片刻，組織着語言，試圖用歐冶子能理解的方式，引一些現代理學的簡單概念，“譬如，我們提起重，直接用手去拉，最為費力。但若在樹上掛一個定，將繩子穿過再去拉，是否就省力一些？”

歐冶子眼中閃過一思索的芒：“殿下所言，可是轆轤、桔槔之理？屬下確實想過，但弩機部空間有限，難以安置大型軸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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